这怪兽全身覆盖着一层灰皮,在黯淡的光线中,那灰色泛着一种陈旧而古朴的色泽,仿佛带着岁月的沉淀。它身长约有三尺左右,身子却呈现出奇异的“弓”形,背部高高耸起,宛如一座小山丘,而头尾则低垂着,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诡异的姿态。一双小黑豆似的眼睛,如两颗镶嵌在头上的黑色宝石,虽然渺小,却透着一种狡黠与灵动。但最令人称奇的地方,还属此兽那一只奇长的鼻子,大概有将近半尺来长,几乎快达到身长的三分之一左右。鼻端最前头粗大的两个鼻洞,张合之间,看去竟和农民家中豢养的猪鼻子差不多,只是多了几分怪异的感觉。
碧瑶初见此兽,不禁怔了一下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。随即,她轻轻哼了一声,嘴角微微上扬,轻声低语道:“难怪怎么也躲不过去,原来有这种‘灰豚’在。”声音虽轻,却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后的释然。
碧瑶将已经死去的灰豚随手丢在墙角,那灰豚的尸体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,仿佛是它在世间最后的叹息。接着,她又在灰豚所在的洞口仔细查看了一番。果然,她发现有一条极细的线从洞中牵出,那线细如发丝,若不凑近仔细观察,几乎难以察觉。这线蜿蜒着连接到远处一个铃铛之上,在夜色中隐隐闪烁着微光,仿佛是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神秘纽带。想必过去几日里,她和金瓶儿屡次潜入失败,皆是被这小小灰豚发现。
她最近十年曾经在鬼王宗秘藏的残卷《神魔志异》中看过关于灰豚的记载。书中描述,灰豚的鼻子极其灵敏,远胜过世间凡物,能够嗅到极细微的气息变化。当时,她无论想尽多少方法遮挡身形,施展各种隐匿之术,却压根没有想到是被这种看似毫不起眼的小兽给发现了。
只是虽然想明白了这个关节,但碧瑶的眉头却也随即紧紧皱起,站在墙角的黑暗角落中,陷入了沉思。灰豚这种异兽,虽然不算是什么上古神兽,在传说中的神异程度比不上那些声名远扬的强大存在,但在世间却也极为少见。一向只听说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某处人迹罕至的森林中才有,那里环境险恶,充满了各种未知的危险,是一片神秘而古老的地域。而如今,焚香谷中居然有了此兽,而且从这几日她分别从许多不同地方试图进入焚香谷,却无一例外都被发现的情况来看,焚香谷中灰豚的数目还不少,这实在令人惊讶不已。
但最关键的所在,却是能将这许多灰豚同时驯化到如此地步,让它们成为守护山谷的得力“哨兵”,这等驭兽奇技,莫说中原正道各门各派,就算是在以诡异神秘功法著称的魔教之中,也是闻所未闻。倒是传说南疆蛮族之中,颇有这等能与异兽沟通、驯化它们为己所用的异术。这不禁让碧瑶心中疑窦丛生,难道焚香谷与南疆蛮族之间,真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?
前世她一直以为这焚香谷暗秘太多,谷中奸诈之人也不在少数,但如今看来,这焚香谷远比自己想象地还要复杂混乱,内部势力似乎更加松散,隐藏的秘密也更加深不可测。
碧瑶缓缓举目转身,向前方望去。突然发现,在远处那片喧哗声中,焚香谷深处却依然一片宁静,沉沉黑暗如同一大块厚重的黑幕,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上,让人无法窥探其中的奥秘,也不知那黑暗之下究竟掩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。
山谷入口处的那片喧哗声音渐渐沉静下去了,远远的只听到有人大声说话,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,却听不真切具体内容。而之前激烈的打斗声音已然全部消失,看来焚香谷一方已经逐渐控制住了局面。
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,居然胆敢如此公然挑衅焚香谷?碧瑶收回望向山谷入口处的目光,心中不觉掠过金瓶儿的身影。这个神秘妖媚的女子,此刻只怕还在那片混乱之中吧。不过,凭她的本事,应该不至于陷入太大的困境,只是这人实在太过于神秘奸诈,行事捉摸不透,也真是不得不防。
此刻,碧瑶已经从刚才那个隐身的角落,成功深入到了焚香谷内部。一路之上,再没有那种灰豚引发的警报铃声,想来焚香谷多半是将这些嗅觉敏锐的小兽分布在山谷各个边缘角落,形成一道严密的警戒线。一旦到了山谷中间,反而不用担心这些小兽的察觉了。
夜色深沉,刚刚才从喧闹中平静下来的山谷显得格外幽深静谧。随着碧瑶如鬼魅一般的身影在山谷中的楼阁路径上飘荡,那黑幕下的世界也渐渐显露了出来。
焚香谷号称天下正道支柱,虽然平日里行事低调,不事张扬,仿佛隐匿在江湖阴影中的隐者,但毕竟乃是兴旺八百年的大派,底蕴深厚,根基稳固。这一路之上逐渐出现的景象,便是这门阀深厚底蕴的体现。
夜色之下,只见十几条路径或大或小,彼此相连,如同人体错综复杂的血脉一般,分散开去,向着焚香谷深处那片黑暗延伸。道路两旁,或是普通弟子居所,这些居所虽不奢华,却透着一股质朴与整洁,显示出焚香谷对弟子生活的妥善安排;或是高大雄伟的殿堂,这些殿堂气势恢宏,飞檐斗拱之间尽显庄重威严,彰显着焚香谷在江湖中的崇高地位。夹杂在这些建筑中间的,多为花草树木,有青竹寒梅,它们在夜色中挺立,散发着淡雅的清香,透着一股坚韧与高洁;亦有鲜艳堂皇的牡丹芍药,它们娇艳欲滴,在月光下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纱,增添了几分妩媚与华丽。这些花草相互成群,远远相望,与周围殿堂浑然一体,竟是各有风味,构成了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。
因为这一场吵闹,所以虽然是在深夜,但这里不时还有焚香谷弟子走动。碧瑶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隐藏身形,她如同一道无形的影子,巧妙地避开众人的视线,以免暴露行踪。倒是看这些弟子脸上神情却似乎很是平静,没有了那场喧闹刚开始时的惊讶与震动,由此便知道山谷入口那边情形已然大定。
这少许焚香谷弟子的走动,自然还难不倒碧瑶。十年来,她勤奋修行,身怀魔、道两家修行真法,将魔道功法的狠辣诡异与道家功法的飘逸灵动融会贯通。加之鬼厉所传的一些佛门功法,让她的修行之路更添几分神秘色彩。以诡异神奇的天书异术为根基,她的道行精进速度直是匪夷所思。连博学多才、见多识广的鬼王,看到她的修行进展,也不禁诧异欣喜,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。最后,也只能将这一切归于这佛道同修之理,或许真有暗中契合增进的神秘之处,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她的修行。
只是碧瑶隐身暗处,虽然不将这些普通焚香谷弟子放在眼中,但摆在面前的那十几条道路却让她委实头疼不已。这些道路纵横交错,看去简直如迷宫一般,每一条都似乎通往不同的方向,也不知哪一条才是通往焚香谷核心机密之处的正确路径。
此番暗中潜入焚香谷,以她私心本意,是想着要好好探探这焚香谷内里究竟隐藏着何种秘密,最好是能查出焚香谷与那些南蛮异族之间的关系。毕竟,这个发现可能会在江湖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。
要知道这些,自然是需要前往焚香谷中那些重要人物所在之处。只是眼前这些路径错综复杂,实在令人头疼。正当碧瑶沉吟之际,却忽然发现了鬼王宗特有的传讯的标志。只是这标志与鬼王宗常规的略有不同,若是没有仔细留意,很难觉察其中的差异。而这个标志正是碧瑶与鬼厉之间特有的传讯标志。在这十年间,他们两人因为各种任务,难免时常分开,而碧瑶也需要鬼厉前行去打探各种消息,故而留下了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含义的标志。
碧瑶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笑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期待。她的身影忽起,快如鬼魅,瞬间往那条僻静小路上去了。动作之快,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一闪而过。
远处,一个焚香谷弟子正慢悠悠地往这里走来。他忽觉得眼前一花,似乎前方那条通往谷中重地“玄火坛”的道路上有个鬼影闪过,那一瞬间,他的心头猛地一紧,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。转眼认真看时,却什么也没看见,四周依旧是一片寂静。他不禁怔了一下,心中有些疑惑,但随即摇了摇头,咕哝了一句:“大概是我看错了吧。”便继续往前走去,没把这事放在心上,脚步渐渐远去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